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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行西藏 苍茫新藏路

文:大漠

  从纳木错回拉萨后,我一直焦急等待着萨噶鼠疫的最新进展。在龙达觉萨客栈又遇到同道中人,由成都骑车进藏的猪不穿鞋,他已经坐车走过新藏线,这次只为体验骑车的感觉。在转过八角街九九八十一圈,喝遍了大街小巷的甜茶馆之后,得知疫情已被扑灭的消息后重返萨噶,开始了我们新藏线的骑行。

 


萨嘎-仲巴

  在萨嘎邮电招待所,我们遇到了日本的单车环球旅行者,小峰寿二。他从日本出发,5年间骑行了南北美洲,非洲,欧洲,中东,由新疆喀什进入中国境内,由新藏公路至拉萨再去往尼泊尔。我们介绍了彼此的路线和经历,互道珍重后各自出发,带着梦想上路的人总是幸福的。
  早上天灰蒙蒙的,离开萨噶县城不久雨落了下来,翻过不知名山口又在泥路上跋涉了好一阵,终于看到路边有一排废弃的房子可以避雨。搭好帐篷休息了一会,雨稍停我们继续赶路。想不到一小时后却又是风雨交加,黄豆大的雹子扑面而来,闪电几次劈在路边草场上,雷声震耳欲聋。旷野中再也无处可避,只能咬牙拼命前行,趟过没膝深的几道泥石流,鞋也变成了两个大泥团。傍晚落汤鸡般的我们在临近公路的道班借宿,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一夜未停。这可能是新藏线给我们的下马威吧。
  如果滇藏和中尼还可以用公路来形容的话,新藏公路很多时候只是广阔高原上扭曲的车辙印迹。第二天我们骑了好久都看不到人家,过往的车辆也少的可怜。当晚住在拉让乡茶馆,被褥潮湿且带有藏区特有的酥油味道。
  随着路况越来越差,修车成了家常便饭,在去仲巴的碎石撮板路上,我和小鞋自行车的爆胎声此起彼伏。经过长期磨练,我终于把更换一条内胎的时间缩短至10分钟以内,这令小鞋佩服不已,直言新藏线已把我培训成一名合格的修车匠了。
  老仲巴已经破落不堪,一片孤零零的房子立在广阔高原上,一种凄迷的苍凉,仿佛就快被周围的黄沙吞没。
  离开仲巴不久我们沿着马泉河进入起伏的山谷,又是沙土路,很多时候只能推行,条条车印如蛛网,险些迷失了方向。经过一个很小的村落后,路边出现一片美丽的草场,蓝天白云下是成群悠闲的牛羊以及点缀其间的牧民的帐篷。继续前行,傍晚时分,夕阳把不远处几十栋低矮的土屋和远处待收的青稞披上一层金橙色,著名的帕羊镇到了。帕羊野狗很多,夜里群狗齐吠,吵得人无法入睡。

圣湖

神山圣湖

  马悠木拉山口是日喀则地区和阿里地区的交界处,山下设有边境检查站。进入阿里地区后路边的野生动物开始多了起来,时时可以看到小鹿,黑颈鹤,和成群的藏野驴。今晚我们要赶到神湖边的霍尔乡,一路心情格外舒畅。为了更好的欣赏圣湖,第二天我们拐上了巴嘎至普兰的公路。著名的基乌寺就修建在路边山势险峻的山崖上,建筑和山石浑然一体,非常有特色。站在寺庙门前,北面是神山,而圣湖和鬼湖分在两侧。玛旁雍错是雪山环抱下一汪蓝色的清水,宁静安寂。而与它仅一道山梁隔开的“鬼湖”拉昂错则蓝得发青,摄人心魄。白色云朵和远处的地平线融为一体,蓝的天和蜿蜒的公路连成一片。
  巴噶去往塔钦的路依旧难行,但风景总能弥补艰辛,毕竟在我们平凡的一生中没多少机会在喜马拉雅山脉和冈底斯山脉中间行走。
  冈仁波齐是世界公认的神山,同时被印度教、藏传佛教、西藏原生宗教苯教以及古耆那教认定为世界的中心。如今我就站在了神山的脚下,一路上听到太多的传说故事就在面前淡淡散开,只留下朴素的崇敬。沿着冈仁波齐脚下一圈的山路,是一条千百年来被无数朝圣者踩过的圣路,五大宗教的任何一个教徒,都以一生中能有机会围着冈仁波齐转一圈为荣。第二天早上,我们也冒着小雨顺时针踏上了这条信仰之路。
  中午时分雨停了,天空闪出几片湛蓝,不多时侯云也散去,太阳斜斜的照在河对岸的山上,我们终于清晰的看到了神山正面著名的标志,由峰顶垂直而下的巨大冰槽与一系列横向岩层构成的佛教万字格。不远千里而来,终于付了神山一面之约。
  人生有三个境界,第一个是物质上的,第二个是物质上得到满足后追求精神上的,第三个就是信仰。转过神山,你更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上至头发花百的老奶奶,下到蹒跚学步的孩童,都虔诚的奔波在转山路上。这的人或许是幸福的,他们一出生就有信仰。
 如果至塔钦之前的骑行用翻山越岭来概括,那后面的旅程只能用跋山涉水来形容了。夏季冈底斯山脉冰雪消融,形成一条条冰河横贯公路,一天淌过10几条冰河的滋味实在痛苦得无以言表,在去往门士的路上,我连人带车摔倒在一条及腰深的河里,头上的帽子也被河水冲的无影无踪。
  又翻上了一个未知名的山口,眼前的天空突然变得灿烂起来,就像有谁突然切换了场景,沿着蜿蜒的金碧辉煌的噶尔藏布,一条崭新的柏油公路通向天际。这么多天来饱受烂路折磨的我和小鞋为此激动不已,真是一条神奇的天路啊。路好心情就好,第二天我们一鼓作气翻过沙子大坂,在下坡时创造了此次旅程的最高时速,70公里/小时!8月2日我们到达了狮泉河镇,这里虽是阿里地区的首府,但其规模却不及内地的一座小县城。狮泉河从城市中间缓缓淌过,横跨的桥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经幡旗,城外就是一片片或平坦或峥嵘的沙山。经过20多天的辛苦跋涉终于又可以洗澡,上网了。因为鼠疫沿误了出发的时间,我们商定把旅途终点提前到新疆地区的死人沟。  

即乌寺
  
 
班公湖

  离开狮泉河镇不远,柏油路又消失了。继续跋山涉水,行至傍晚仍无人家,只能在路边的电线杆旁搭下帐篷,夜风很大如野兽般咆哮。狭长的班公错是中印界湖,离日土县城只有15公里,第二天傍晚我们住在湖边的鱼馆,夕阳西下,湖面泛起一轮轮金色的波纹,水鸟在碧水蓝天间自由地翱翔。湖水清澈如镜,而远处是层峦叠嶂的雪山,景色非常秀丽迷人。

帕羊镇

 

班公湖

高原夕照

界山大坂

  8月9日我们翻过此次旅途中最高的红土大坂,到达了小村松西。傍晚,又见天际连绵雪山上那片灿烂辉煌的金色的晚霞, 这是离开西藏前的最后一个晚霞了。G219的里程碑上标出730公里,G219的0公里就是新疆叶城。
  离开松西,路缓缓而上,我们开始翻越新藏线上最有名的界山大坂,这也是西藏和新疆的分界线。在5200米的大坂顶新立了一块标称海拔6700米的区界碑。我在碑前默默的坐了很久,茫茫前路上的一幕幕情景又慢慢浮现在眼前,那些痛苦和快乐,自由与孤独,绝望与兴奋,激动和平静,至此都已逝去,只留下淡淡的惆怅。西藏,何日再来?

尾声

  当晚,我和小鞋在号称新藏路上最危险的死人沟住了一夜。11日,在离甜水海不远的公路边,我和小鞋搭上了去往叶城的汽车,结束了5个多月的漫长旅程。

[后记]
 
  关于这次旅行的动机,很多人都认为我一定是受了打击后行为失常,也有人觉得我是想证明点什么。在他们眼里,无端辞去待遇丰厚的工作,以这种非常疯狂的方式去西藏实在不可思议。其实做一件特别想做的事情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旅行对我来说早已是生活的一部分,当心灵渴望上路,身体只能服从惯性,开始奔跑。
    回来后又听到了许多惊讶和羡慕,间或有朋友问:这次旅行有什么收获?我通常笑着说:瘦了12公斤而且不挑食了。

    或许这答案有些令人失望,但我真的不确定我的经历对别人有什么特殊意义。只要能把梦想付诸行动,每个人都可以完成一些看起来艰难无比的事情。西藏其实没有想象中的危险,而高原反应也不如传说中那么可怕。骑过西藏,我也不觉得自己就会比别人活得精彩。我的目的不是让别人佩服我或是证明什么,如同阿甘正传中珍尼唱的那首歌: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我只想发现自己的极限,看看我能够走多远?
现在我知道,原来没有比梦想更高的山,也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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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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